原标题:春风来到窗前
伸手摸着,玻璃依旧很凉,很硬,像一层透明的薄冰。但是透过它,我可以隐约看到,春风已经来了。春风把它那些积蓄了好几个月的颜料,一股脑地全泼洒在窗前的这片天地里。
我能看得出来,春风是偏心的,对那株老梅真是好得过分。那梅枝,前几天还像黑铁,生硬地支棱着。一夜之间,它就变得亮亮的,泛出油青的光。星星点点的红从树干的记忆里探出来,凝结成如珠似玉的花苞。春风还不满意,用指尖蘸了嫩嫩的茜草汁,细细地、小心翼翼地给每朵花苞敷上胭脂——深色的,浅色的,晕开的,把那梅枝装点得像一个矜持又欢喜的小姑娘。
窗子右边,有两棵杏树,也得到春风的眷顾。一个个鼓鼓的、温润的粉色花苞,撑得快要破了,聚在树上,是春风藏不住的一个个秘密。
透过玻璃,目光稍稍移远一些。窗子的左上角,能望见那条瘦瘦的河。几株杨柳,疏疏地站在对岸。它们像是被谁遗忘了,被推到了取景框最远的边上,模模糊糊一抹微黄的影子。春风从河面吹过来,软硬适中,一遍遍翻阅着。柳条儿软软垂着,动一下,又动一下。那颜色,是棉絮似的黄,还没醒透,在倒春寒的空气里,瑟瑟地承受。
目光下垂,窗外低处,是墙根那些倔强的小草,那些似乎微不足道的生命。不能简单地说它们是长出来的,那简直是挤出来的,从石头与石头冷酷的罅隙里,探出针尖似的、怯生生的绿。它们掩埋在角落,一整个冬天,一定也很想念春风吧。
春风来了,伸出温柔的双手,把所有植物捧起来。沉默了这么久的绿色,把身子一丁点一丁点挺直。
我向玻璃呵了一口气,找到旧的纸,尝试把它擦得更亮。就在这被玻璃隔开、又被窗框切碎的世界里,一个黑亮的影子,倏地一下掠过去,又掠回来。
是一只燕子。它真是忙,忙得有些慌张了。它从河边衔来一点湿泥,又从不知哪处叼来一小片羽毛,急急地飞到窗檐下。它是在筑巢,像个心灵手巧的工匠,一趟一趟地飞,把那泥仔细地糊在旧巢上,把那柔软的草羽垫进去。燕子修补泥巢的动作似乎很急切,它在急什么呢?它是想邀请春风去做客吗?是想把梅的羞赧、桃的热闹,把河边的柳、墙角的草一起请回巢中吗?它要的,大概只是一个完整的、不必透过玻璃看的春天。
它飞着,不停地飞着。窗里的我,静静地看着。春风在窗外,很匆忙的样子。燕子在窗外,也是很匆忙的样子。我要把玻璃擦到最亮,然后把所有的窗子推开。(王蕾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