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春游北山
北山公园 王宝勋 摄
这是黑龙江牡丹江的城市森林公园——北山公园。初春时节,纯粹、明媚。
远远望去,墨绿色最是明朗,再浓一点稍显老气,再淡一点过于青嫩,连日疲于应付电子设备的眼睛被洗得干干净净。绵绵细雪在太阳的曝晒下水汽氤氲,湿冷的水珠悠缓沁出,挂在偷偷探身的小草头上。
不再是可以像鸵鸟一样躲藏的冬天了。
这里的早春不算温柔。牡丹江位于黑龙江东南部,温差较大。不提冰雪消融吸走的大部分热量,就说那常常作为热门话题的“倒春寒”,也够人受的了。这种天气现象一般3月到5月出现,前期暖后期冷,且后期气温明显低于正常年份。它总是出人意料,好端端的晴天突然就“熄火”了,暖阳好像只是路过东北,有些稻子不等出土就冻死了。暴雪,日光明明灭灭,道路歪扭险滑,人,却看到了春天。“过两天就好啦!”人对自己说,对死而复生的野草说,对檐下啄泥的燕子说。假如几天过去还是那样冷,人又说:“动弹动弹就好啦。”
生命中的“倒春寒”何其多,四季更迭本是寻常,又岂能尽如人意。匆匆忙忙路过人间,不过是想要在无穷变化中拥有一点不变聊以慰藉,那么走向春天的自己,一定是最好的选择。
我走进了北山公园。苍茫的大地像被史前巨人踩过一样平坦,暗黄色的荒芜正向草绿过渡,如此细微,不易觉察,却也不容忽视那一抹清透明亮的绿。向下扎根的松树挺直脊柱,掸落肩膀沾染的风霜,略带自豪地说:我又活过一个冬天。
树群前矗立的烈士纪念碑正对着公园入口,它代表北山公园的精神风貌,记录了中国人民前仆后继的光辉历史。纪念碑顶部是一尊左手持枪、右手投弹的战士铜像,坚毅的眼神穿透岁月,静静守卫一方平安。不错,北山公园并非徒有观赏价值,这里还是牡丹江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在这座纪念碑前,人们下棋、散步、打球,或者只是坐着晒太阳。运动也好,静止也罢,都活在春天里。
小孩子们在春天最兴奋了,成群结队地放风筝。清亮的笑声响呀响,加之身上色彩缤纷的衣服,像一把彩虹糖在手心里摇晃碰撞,奏出自由的曲目,整个北山公园因此显得更富有生机。
再往里走,我循着台阶登山。树梢上,三五只云雀凑得很近,不知在聊什么,把卷曲的树叶弄得沙沙作响。林子里,几道影子蹿出,是松鼠,小小手爪抱着榛子。它们一点也不怕人,高兴地吃着游客带来的各种美味,咀嚼间,色泽光润的尾巴一耸一耸的。它们认真地吃,有个小孩儿认真地看,众人忍俊不禁。
这就是春天吗?俗世的烦恼随着天地间清凌凌的声音散为尘烟。
比起人人向往的山顶,我更中意充满无限可能的路途。没准儿我会走岔路,发现一朵藏在树后的别致野花,听它讲述这片丛林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者,我只是默然走在路上,就像此刻。注意力变得集中,思绪不再漫游。胳膊上的挎包重量全无,身体轻盈得感知不到其存在。阳光包裹下,我仿佛快要踏至云边。
台阶走没了,到山顶了,眼前豁然开朗。这里能够眺望整个牡丹江市,凉亭足够宽敞,大家或用望远镜观测远方,或举起手机拍照留念,颇具杜甫所言“一览众山小”的舒畅。
光线实在好极了,我似乎也成了一株植物,沾染了阳光的味道。亭子上方的内壁勾勒着“八仙过海”的油漆画,诸仙袍袖随风飞扬,脚下的海浪泛着白色泡沫。
下山时,我不知走的哪条路,管他呢,路上的风景最重要。这条路的边上种了许多火炬树。火炬树原产自北美洲,耐寒,耐旱,在维多利亚时代,它的花语被认为是“我将于巨变中生还”。
树形并不规整,上面的果实深红色,有细密的刺毛覆盖,呈火炬状,高高立在树顶,很是漂亮。有趣的是,树的外形轮廓竟也如火炬一般,弧度饱满,向上昂扬,不知是在等待春天,还是在创造春天。
思考间,已走到山下。
再见,北山的春天。我,将走向我的春天。(官鑫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