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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沈福存
发布时间:2021年11月25日 18:50:31  来源: 光明网

原标题:我的父亲沈福存

【追思】

作者:沈铁梅

我一直在祈祷,有没有办法,可以让2021年11月11日这一天永远不要到来。我试图让自己相信,如果躲过了这个日子,父亲就不会永远与我们分开了。然而,现实却如同山城这个冬天一样冰冷而苍白——

2021年11月11日深夜23点35分,87岁的父亲心脏停止了跳动,告别了他一生眷恋的京剧艺术和深爱着他的女儿,远赴另一个彼岸。

父亲无愧于:杰出的京剧表演艺术家、戏曲教育家,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京剧)代表性传承人,首批国家一级演员,首批享受政府特殊津贴,当下菊坛乾旦翘楚……

北京、天津、上海、武汉、重庆、成都……,甚至新加坡,欣慰的是我不断收到全国众多文化机构和故交们对父亲的追思和悼念,那些真挚的话语,每每让我泪流满面:

文化和旅游部、中国文联、中国艺术研究院、中国剧协等机构纷纷发来唁电,一致评价父亲在京剧艺术领域“造诣深厚、卓有建树、艺术全面,小生旦角老生皆能,展现了无与伦比的非凡天赋,形成独特的艺术风格,并自成一家……”

尚长荣泣笔写下长信:“……福存大哥是梨园之翘楚、艺坛之骄子!也是我最最尊敬的兄长!他集各家之大成,领一方之鳌头,形成了极具个性的表演风格,他积极探索、以自身的实践和成就提升了整个京剧舞台的表现力和创造力”;

裴艳玲悲伤地说:“……沈老先生是我的前辈,他是真大师,我太喜欢他的表演了,我觉得无论怎么赞美都不为过,他有自己的东西,除了“梅”“张”的这些风范,在他的表演中也揉进了很多属于他自己的东西。他是个全才”;

孙毓敏悲叹道:“沈老师是我崇拜的偶像,是一位天才艺术家。他的表演能挑起观众的心理感应,给观众以极大的满足感和愉悦,对我们这些专业的人士,给予了很多启发,我在他这里可学到了太多”。

……

我在泪光中抬起头,仿佛又看到父亲笑着走来,握住我的手,情形还跟他生前曾无数次与我聊天时一样,“我这一辈子就只做一件事情,唱戏、琢磨戏,这一辈子能够与艺术结缘,一生也不遗憾了。”

“戏痴”父亲

爸爸是个戏痴,连走路坐车都会哼着京剧。记得小时候同爸爸一起坐公共汽车,爸爸在车上旁若无人地哼着京剧,哼着哼着不由自主地声音大起来惹得车上的人都看着我们,我难为情地悄悄地扯着爸爸的衣角,恳求他“爸爸不唱了,爸爸不唱了”。

父亲做为京剧表演艺术家,戏里,他是千娇媚态的女子;戏外,他是铁血柔情的男儿。他饰演角色横跨小生、旦角、老生三个不同行当、不同性别的领域,他那真实、俏丽的表演和优美、动听的声腔,深深地吸引着观众,人们称他“四川梅兰芳”、“重庆张君秋”。他博采众长,戏路甚广,嗓音甜润,水音十足,在吸取各大流派精华的同时,坚持走自己的革新之路,经过长期舞台实践,最终形成了自己刚健柔美俏丽清新的艺术风格。

慈父——

生活里,他的爱深如大海

父亲走得很安详。弥留的夜晚,并不孤单,他有相爱一生的母亲,有我、红梅、冬梅三个心爱的女儿,有爱徒、学生及几十位亲朋好友的陪伴。我们守在床前呼唤着他的名字,为他最后一程祈祷。我们看到他的脸上再无任何痛楚,皮肤光泽如常,嘴角上扬,似是刚演完一出他最得意的剧目。

我是家里的长女,对父亲的最早记忆来自母亲。我出生在重庆炎热的七月,父亲得知我的出生,兴冲冲上街买营养品,竟然被热得晕倒在街上……

我的名字“铁梅”来自《红灯记》的李铁梅。我出生时传统戏被搁置,有着“重庆张君秋”之称的父亲只能改行老生,演起了李玉和、少剑波……。

父亲曾说:“那时真不知将来会怎样,但我想就算这辈子演不了了,我还有下一代,我给你取名‘铁梅’,就是这个意思。”

男孩儿向母,女孩儿向父,这句老话一点没错,因为家里都是女孩,所以每天早上梳头就成了麻烦事,但三姐妹都喜欢找父亲梳头。他很有耐心,手脚也很轻,我小时候的大辫子基本都是父亲帮我梳的。记得自己刚上小学那年,父母因为有演出必须离家,不得不把还未成年的姐妹三人扔在家里,托邻居照料。每次他们到外面去演出,我们姐妹都以为他们不爱我们了。直到有一天清晨,我们送父亲,看到父亲与我们告别后,悄悄擦去眼角的泪水,从那天起,我明白了,父亲对我们的爱是如此之深。

姐妹中只有我继承了父业,我信任他,什么话都告诉他。记得有一次参加比赛,我唱得很好却没有获得第一名,但颁奖时老师又选我做汇报演唱,我很委屈,一唱完就写信告诉了爸爸,他很快回信,告诉我名次不重要,重要的是经过这次比赛,你得到了锻炼,得到了提高,其他的没必要太计较,关键是表演得到了观众的认可就行了。

我后来才知道,这封信其实让爸爸很难过。因为爸爸也遭受过坎坷,但他从来都是一个人默默承受和坚持。看到女儿在成长时也遭受曲折,自己又帮不上忙时,心里就更难过。他只有开导鼓励我们,告诉我们成长本就不会一帆风顺,要乐观自信。但是父亲还是一如既往的笑对人生、执着追求。我深刻的感受到父亲的慈爱浓得化不开,他的情感则如同他演绎的众多角色一样,丰富而细腻。

严师——

艺术上,父亲的严苛成就了我

他给了我生命,更是我进入戏曲之门的引路人,赐予了我艺术生命。他用严格得近乎苛刻的要求培育了我,一路见证我带着川剧走出中国,站上了世界一流的舞台。

有人说,沈铁梅的演唱艺术前无古人。我想说,我的艺术成就远远比不上父亲,我只是比他更幸运,生在了好时代。

我3岁开始跟随父亲学京剧,由于机缘后来从事了川剧,从我14岁登台演出到现在的每一出戏,父亲都会悉心指导,父亲会记下我的不足,甚至录像带回家研究,告诉我哪些地方做得不对,他的点拨总是一针见血。

父亲对我的艺术要求极高,直到我2000年夺得“二度梅”,他才开始表扬我。但他始终希望我更完美,甚至去世前几个月看我演出,依然会指出我的不足。

父亲不仅在艺术上督促着我,在艺德上也时常教导着我。“铁梅啊,见到师长要有礼貌,‘豆芽冲得再高也是一窝小菜’,你要学习爸爸的尊师重道。”

父亲的“三出半”经典之作和“沈氏观演心理学及沈氏京剧表演艺术方法论”被业内外所认可与追崇,晚年应邀到各大院团、戏曲学院等地方授课,培养了一大批优秀的后继人才。同样,父亲的演绎精髓也在影响着我,让我在无意识中继承并发扬了父亲的表演体系,不夸张的说,川剧《金子》《李亚仙》《凤仪亭》《江姐》等经典作品中都有父亲的影子。理论家、评论家说父亲是“戏痴”、“戏魂”,父亲时常说,我这一生有京剧相伴,今生今世知足了。

父亲的一生可以概括为:真艺术、真性情、真感情。特殊的年代、特有的经历,使父亲不管在生活上还是在事业上都遭受到了不少的坎坷与磨难,但他都坚强地或者说更多地以包容心走过来……父亲的情感其实亦如他演绎的舞台角色一样,丰富而细腻。

爸爸在生命最后的日子里因为生病呼吸都很困难了,躺在床上还不忘嘱咐我要进一步注重对青年演员的培养、还在对川剧院的发展提出宝贵的意见,让我少操心他的身体,多专注自己的事业,他痴迷戏曲一辈子,最后牵挂的也是他的艺术如何更好传承……父亲做为中国最后一位科班出身的乾旦,他的离去代表着乾旦艺术时代的结束。

【作者:沈铁梅,沈福存先生长女。全国人大代表,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川剧)代表性传承人,国家一级演员,中国戏剧家协会副主席,重庆市文联主席、重庆市川剧院院长。】

[ 责编:张璋 ]

责任编辑:小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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