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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强巡护+补食补水+广泛宣传 拯救绿孔雀 他们在行动
发布时间:2021年08月20日 07:57:00  来源: 云南网-春城晚报

红外相机拍摄到的绿孔雀。通讯员 熊王星 摄

  时隔21年后,颜思忠躲在用树干、枝叶伪装的棚子里,再次看到了绿孔雀。30米、20米,随着绿孔雀一点点靠近,他清楚地看到绿孔雀脖子上的羽毛如同鱼鳞片一般,泛着绿色的光泽。尽管他的内心波澜起伏,但在绿孔雀出现的那6分钟里,他甚至不敢大口喘气。

  颜思忠第一次看见绿孔雀,还是17岁时在放牛途中偶遇,几乎在同一时间发现了对方。紧接着那只绿色的大鸟迅速逃进山林,他没有看清它长什么样。此后的20余年里,能看到绿孔雀的村民很少,只有在求偶的季节,能听到几声鸣叫。

  直到2017年,村里成立了保护绿孔雀的巡护队,他才知道原来整个中国的绿孔雀数量都不足500只。如今他们的保护工作有了成效,红外相机监测发现,今年该片区出生18只小孔雀。他希望能有那么一天,绿孔雀种群扩散到村子周边,让后辈们亲眼见识绿孔雀的风采。

搭建简易补食台,布设红外相机

  绿孔雀与云南

  7月6日上午,颜思忠穿着迷彩服,背着3公斤玉米粒走进玉溪市新平县者竜乡腰村村委会一片临近红河的天然林里。作为绿孔雀栖息地共管保护小区的巡护员,他负责给保护区内的绿孔雀补食、维护红外相机。

  与其他自然保护区不同,在这片保护区内,巡护员除了开展日常巡护工作外,还要搭建补食台、架设水管,给5个种群的绿孔雀补食、补水。之所以要进行人为干预,是因为绿孔雀已经极其濒危。

  在2017年颜思忠成为巡护员之前,他并不清楚与人类世代相伴的绿孔雀,在国内的数量已不足500只。

  今年7月14日,国家林草局发布的绿孔雀最新种群调查数据表明:绿孔雀在我国仅分布于云南中部、西部以及南部的8个州市,目前其种群数量也仅为485只至547只,珍稀程度远超国宝大熊猫。

  “动物园里不是都养着不少孔雀吗?”当颜思忠第一次听到绿孔雀极其濒危时,内心产生了疑问,但专家的回答很快解开了他的疑惑。西南林业大学韩联宪教授介绍,目前国内动物园养殖的孔雀,绝大多数为原产于印度的蓝孔雀。

  人类驯养蓝孔雀的历史已有4000余年,蓝孔雀性格温顺,易被圈养。与蓝孔雀相比,绿孔雀因警惕性高、繁殖季节习性比较凶猛,少有驯化个体,始终生活在野外而鲜为人知。但对于普通人而言,因为分不清蓝孔雀与绿孔雀的差别,进而造成绿孔雀并不濒危的错觉。

  韩联宪说,两种孔雀的区别,主要在于冠羽、羽毛和颜色不同。绿孔雀的冠羽是直直的,簇形,矗立在头顶;蓝孔雀的则是散开的,像把打开的小扇子。绿孔雀颈部的羽毛为鱼鳞状,颜色呈绿色;而蓝孔雀的为蓝色,似丝状。蓝孔雀的翅膀有花纹,而绿孔雀的是带海蓝色或绿色。绿孔雀的脸颊为黄色和宝蓝色,蓝孔雀的是白色。此外,绿孔雀在体型上要更加高大一些。

  历史上,绿孔雀曾经在湖南、湖北、四川、广西、广东和云南都有大量分布,但目前只分布在云南。在境外,绿孔雀只分布于东南亚国家,目前越南北部、马来西亚、印度东北部和孟加拉国的绿孔雀可能已经绝迹,其余有绿孔雀分布的国家,种群数量也同样稀少。

  如今,分布在云南的绿孔雀主要栖息于怒江、澜沧江与红河中下游流域的山地上,红河中游两岸人迹罕至的林区是目前绿孔雀在云南分布最为集中的一个区域。

  位于腰村的绿孔雀栖息地,山脚下是红河畔,山腰是成片的天然林。颜思忠负责巡护的保护区面积为5.7平方公里,位于红河西岸的两面山坡上。

巡护员捡到的绿孔雀羽毛

  极度濒危

  韩联宪在工作十余年后,第一次亲眼见到绿孔雀。2002年,他在龙陵县江中山做鸟类调查,吃早饭时听到了绿孔雀的叫声。他立刻放下碗筷,循着声音跑进了一片玉米地。可能是脚步声惊扰到了绿孔雀,他听到一阵拍翅膀的声音,抬头便看见十多米高的空中,有一只泛着绿色光泽的大鸟正拖着艳丽的尾屏展翅飞翔。

  “我确定那是绿孔雀,它升空十几米时也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头往怒江河谷的方向飞去了。”韩联宪说。

  在韩联宪看来,绿孔雀是雉类中的旗舰物种,与它相伴的雉类往往还有白腹锦鸡、黑颈长尾雉、原鸡、白鹇等多个漂亮的雉科鸟种。如果有一天绿孔雀从这一片山林里消失了,也就意味着其他雉类的生存也将面临着严峻挑战。它的存在就像一把标尺,检验着一个地区生态环境的优良。人类保护绿孔雀,首先是保护它的栖息地。

  云南有众多自然保护区,但绿孔雀的数量为何还是极其稀少呢?韩联宪认为,很多保护区分布在山顶或半山腰,且呈长条形分布,但绿孔雀一般生活在山脚或低海拔区域,所以保护区并不能完全覆盖绿孔雀的生境。少数七八个延伸到江边的保护区,能够保护绿孔雀的生境面积也相对较小。

  2016年,中国脊椎动物红色名录发布,绿孔雀因评估为极度濒危物种而引人关注,绿孔雀的保护问题进一步得到重视。

  云南省林业和草原科学院杨宇明教授认为,绿孔雀在古生态系统中是雉科里最大的动物,有着上千万年的历史,与人类文化交融也有几千年。在中国文化中,绿孔雀是百鸟之王,是凤凰的化身。不论是中国古代书画中的孔雀,还是云南出土的青铜器,多为绿孔雀的形象,它有着极高的艺术价值和美学价值。

  “绿孔雀的科学价值无需多言,仅仅谈它在中国文化中的地位,就不应该让它消失!”杨宇明说。

  由此,保护行动也随之展开。

  研究和保护

  自2017年下半年,新平县筹备、建立起了由新平县林草局监督管理、村民参与巡护、北京市企业家环保基金会西南项目中心提供资金与技术支持的“绿孔雀栖息地共管保护小区”。

  从那时起,颜思忠、颜思权、颜忠荣等腰村村民成了保护区的巡护员。他们努力减少人对森林的侵扰,并精细化地对绿孔雀进行补水补食,以达到保种增量的目的。

  万事开头难,让绿孔雀“保种增量”,不论对于专家还是巡护员,都是“摸着石头过河”。韩联宪说,由于绿孔雀在野外很难观察到,针对它们的研究难以达到预期,这让很多学者“知难而退”。加之缺乏资金支持,近30年来几乎没有人和单位能不间断地对绿孔雀进行研究。因此,我国一直缺乏研究绿孔雀的文献。并且,对绿孔雀的研究层次始终停留在绿孔雀分布在哪、有多少种群的层面。对于它们为什么会分布在相关区域、小孔雀成活率低等生态学研究,开展得非常少。

  为此,韩联宪只能查阅泰国文献,但泰国的地形地貌、气候条件、植被条件都与滇中地区迥然不同,参考价值并不高。因此,在前期给巡护员讲课时,他只能谈雉类保护的一些共性知识以及他个人对绿孔雀的认知。

  补食与补水

  大家都没养过绿孔雀,怎么做才能精细化地保护绿孔雀,对于巡护员来说确实是一个难题。对此,巡护员把求助的目光转向村里七八十岁的老人,因为时间越往前推,人和绿孔雀接触的概率越大。

  老人们也给出了自己的看法,绿孔雀的生活习性应该和家鸡差不多,鸡爱吃什么绿孔雀也爱吃什么。比如,鸡爱吃玉米,绿孔雀可能也爱吃。为此,他们决定在红外相机前抛撒玉米粒,以此调查种群数量。

  通过红外相机证实,绿孔雀果然爱吃玉米粒。在成为巡护员的第二个月,颜思忠在投食点撒下3公斤玉米后,在伪装棚里躲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迎来了让他大气都不敢喘的那6分钟。

  此后,巡护员们观察发现,在绿孔雀出没的山林里,广泛分布着壳斗科植物,野生余甘子似乎也是它们喜欢吃的果子之一。不同季节,绿孔雀分布的海拔也不同,导致绿孔雀在不同海拔活动的因素,大致是植物和水。例如,在2月份气候最为干旱时,绿孔雀会下到江边活动;12月份,它们则活跃在海拔1100米的山坡上,采食壳斗科植物的果实。

  2019年,腰村气温偏高,有时地面温度最高达42摄氏度。巡护员们注意到自家母鸡孵蛋的成活率并不高,进而担心小孔雀能不能活下去,担心林子里的水源不够,植物不开花结果,绿孔雀的食物就会减少。

  为了确保绿孔雀有足够的食物,韩联宪等人提出了可以给绿孔雀定期补充食物的想法。

  怎么补食?补充多少?一开始,大家想让绿孔雀有一片稳定的食源地,为此,他们还流转了位于保护区内约一亩的土地。大家在土地上种植了豌豆和小麦,但通过红外相机发现,一个星期内大多数种子被野猪、松鼠等野生动物给“糟蹋”了。好不容易长出小苗,却被山羊吃光了。

  在经历了几次的“种植—被糟蹋”后,大家最终放弃了给绿孔雀种粮食的计划,而是改为人工投喂玉米粒,但一开始同样不顺利。“很多时候,还没轮到绿孔雀来吃,野猪、松鼠、山羊就先把玉米粒吃光了。”颜思忠说。

  此后,大家曾尝试过把玉米粒放进竹笼子里,这样绿孔雀能把头伸进去吃食,但很快发现竹笼子容易被野猪破坏。也考虑过用喂鸡的铁笼子装食,但因担心有可能会卡住绿孔雀脑袋而放弃了。

  “野猪、山羊都来吃,那就搭个台子让绿孔雀飞上去吃食吧。”颜思忠说。大家商量后,认为成年绿孔雀高约1.2米,那就搭建一个高约1米的台子,让绿孔雀能看到台子上的食物。

  等搭建好1米高的台子后,巡护员们又发现山羊竟能用前肢趴在台子上吃到玉米。最终大家把台子升高到1.5米,以保证绿孔雀能优先吃到玉米粒。

  记者在保护区内见到,几经调整的补食台由树枝搭建而成,台子上放着一个装有玉米粒的塑料食槽。为了确保放在台子上的玉米粒不被雨淋后发霉,巡护员还在食槽顶部放置了一片石棉瓦防雨。颜思忠打开补食台下方的红外相机查看发现,5只绿孔雀在当天上午9点曾到补食台进食。

  2018年冬天,腰村及周边区域降水偏少,山间的水沟枯竭后,绿孔雀下到红河边喝水。颜思权在巡护时发现,有小孔雀死在了江边,这让他感到特别可惜。此后,他向韩联宪等人提出建议,能不能给绿孔雀补水,这样可以让它们生活在相对安全的区域。

  大家对他的这一提议都非常认同,于是购买了储水罐和PVC管,铺设了4公里长的饮水管道至半山腰的一个补食台处。为了节约用水,PVC管里流的是一滴一滴的水珠,水珠落到下方的水槽中,汇集起一两厘米深的一汪清水。

  2019年12月19日,补水工作正式启动,每月只需4吨水,便可满足绿孔雀及其他雉类、鸟类的饮水需求。

  “大到绿孔雀,小到鹦鹉,都会来这里饮水。有一次我通过红外相机的记录看到,水管旁的树枝上站满了小鸟,叽叽喳喳地在‘唱歌’。每到天干的时候,这个水槽里的水就成了小动物们的救命水。”一名参与保护工作的人员说。

  不过布设PVC管道也并非一劳永逸,巡护员发现,这条PVC管道在旱季时常被老鼠咬破。在反复更换过几次管道后,颜思权想到了一个妙招——用拖拉机、摩托车上的废机油涂抹于管道上,难闻的味道应该会让老鼠们难以下口吧?的确,水管有两个多月没被咬了。

  但进入第三个月,随着管道外壁废机油的味道散去,老鼠又把管道咬坏了。“能不能用铁管引水呢?”“我也想过,但铁管成本高,时间长了会生锈。”颜思权说。他计划,下一步把水管埋到地下,避免被老鼠咬坏。

  巡护与期望

  5.7平方公里的面积看似不大,但由于保护区位于河谷与高山之间,坡度大、落差大,让巡护变得困难。巡护员们从早晨出发,巡护至石羊江边已是中午,在江边吃完干粮,沿另一条路上山,回到执勤点已是傍晚。

  有一次,颜忠荣在巡护至陡峭又布满碎石的山坡时听到了绿孔雀的鸣叫,他循声查看时脚下一滑,整个人从山坡上跌落了三四米,幸好及时抓住了陡坡上的藤条,又爬回到小路上。对于巡护员来说,补水、补食和巡护工作总体而言是有惊无险,真正让他们觉得难处理的是与周边村民的关系。

  为了让绿孔雀不受人为干扰,巡护员们开始倡导村民不要进山拾菌、采药。起初,部分村民有不同意见。“有人说,自己从小到大都能进山拾菌子,怎么现在就不让进了?也有人说进山采集、放牧又不伤害绿孔雀,凭什么不让进?”颜忠荣回忆道。

  巡护员解释,绿孔雀已经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就是因为非常濒危,人们才如此重视。虽然没有人敢主动伤害它们,可正在孵蛋的绿孔雀一旦受到惊吓,弃巢的可能性会增大,其种群繁育就将受到影响。

  巡护员们一次说不通,便利用走村串寨参加红白喜事时再与村民沟通。最终,村民与巡护员们都各自做了让步——共同管护区并不是保护区,林权依然属于个人或集体,只要村民不到核心区域惊扰绿孔雀,适当进入自家林地采集、放羊也是可以的。

  当地政府是保护绿孔雀的主体,也是巡护队员们的坚强后盾,起到的作用往往事半功倍。

  新平县者竜乡林业站工作人员余凯文介绍,一旦出现巡护员劝退不了无关人员进入保护区,乡政府就会联合森林警察前往处置。即便是本地村民要进入保护区开展生产,也要签署协议,写明禁止从事的行为。

  自2021年以来,者竜乡开展过3次野生动物专项整治行动。通过取缔野生动物特种养殖场所、开展野生动植物清查工作、召开村民大会、发放与保护野生动植物相关的日历和画册等方式,对村民进行普法教育。

  如今,巡护员与村民们对绿孔雀的态度正在逐渐改变。腰村绿孔雀保护工作的成效也开始显现。巡护员颜思忠通过红外相机观察到,今年腰村的保护区一共出生了18只小孔雀。他也发现,经过几年的补水补食,以往见到他就跑的绿孔雀,现在不再那么怕他了。“它们听见我的脚步声,会在离我二三十米的地方停下来,像家鸡一样偏着头观察我。”

  去年,女儿看着红外相机拍摄的照片,用彩色铅笔画了一幅绿孔雀的画,在画的上方还写着“保护绿孔雀 珍惜野生动物”。颜思忠看了,内心五味杂陈。

  “我真希望有一天,我们保护的绿孔雀种群能越来越大,它们能到村子边,让后辈们也能看一看。”对未来,颜思忠充满期待。(首席记者 程权 见习记者 熊丽欣 摄影报道)

责任编辑:郭建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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