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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胡月娥老师
发布时间:2018年09月04日 08:22:24  来源: 云南网—春城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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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朴生

  我喜欢真诚、平静而和善的人,正如我疏远那些虚伪、实用而浮夸的人 。

  1995年,我就读的初中被撤销,老师、学生全部并入乡里的另一所初中。因为之前的初中就在我们生产队里,离我家才三四百米远,所以转校让我有了最早的漂泊的感觉。

  在新的学校里,我一如既往地偏读闲书,也一如既往地厌恶数学、物理、化学。在那里,我遇到了对我很好的老师,也有对我非常糟糕的老师,对我好的自然是语文老师。她时常指点我的作文,并说:你的形象思维很好,可是逻辑思维有所欠缺。我写字潦草,她指着作文本上我的名字说:你的名字里这个“武”字,写得像个繁体字的“贰”字。她的语气平静,没有一丝批评或揶揄的意思,但是我脸红了,便一笔一画地把那个“武”字尽量写得整齐一点。

  这位老师有时候叫我去她家吃饭,并不是因为我家贫穷的缘故,大概她认为学校食堂的伙食实在太差了吧。在她准备饭菜的时候,我就翻看她摆在写字桌上的书籍。她的床头挂着一串念珠,我不由想起来一句歇后语:老虎挂念珠——假慈悲。这位老师姓胡,而我在想起她的时候莫名其妙地在心里说:老胡挂念珠——然后笑起来。胡老师为人温和,说话从来都是平声静气,几乎不见她发火,脸上时常流露的微笑跟田间溪水一样,具有一种缓慢的渗透力量。慈祥的老虎。

  一次,我在她的桌子上看到了一本贾平凹的小说《废都》。当时,她大概在厨房忙于准备饭菜,我便翻开那书,读了几页,书里的内容实在奇特,比如天上怎么会那么多的太阳呢?还是四个!老太太怎么长期睡在棺材里,又突然扔出一只鞋子,嘴里喊着:滚开!而那只布鞋也真像砸在什么东西上陡然掉落。孟云房喜欢算命看相,研读易经,明明知道泄露天机会遭受天谴,他还是说了,果然,不久以后,他有一只眼睛失明了。庄之蝶骑着木兰牌女式摩托车,睡了自己家的保姆,还跟一个叫唐宛儿的女人私通,最奇怪的行为是,他居然凑到奶牛肚子下直接喝生牛奶。书里出现不少性描写,在关键处出现一串串“□□□”,这些片断看得我脸红耳热,生怕胡老师发现。可是她还是发现了,收好了那书,下次去她家吃饭,那书就不在了。

  胡老师似乎并不反对我看课外书,也不鼓励,自然也谈不上给我介绍一些课外书了。但是我记住了《废都》,后来,我在县城上高中,轻松松就买到了它。

  贾平凹描写的那个废都,是夕阳残照中的世界,一个漂浮着虚无主义和魔幻色彩的中国社会的剪影,安静、幽微,有人纵欲,有人预言,鬼魂也在出没。人和鬼时时碰面,人和人相聚又分散。我还记得那书里一句话“百鬼狰狞,上帝无言”。

  在那所初中,我读了一年半,然后毕业,离开。在以后几年的学生生涯里,我会时常想起这位老师,她曾经如此真实地出现在我的生活中,就像长途旅行中偶遇的一位长者。

责任编辑:杨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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