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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蕾上的云南
2012-08-03 10:10:07   来源:云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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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如锄,雨水如犁。锄得红土松松软软,犁得高原沟沟垄垄。那泥土的清香漫上高原女人的脸颊,经阳光一抹,变作迷人的高原红。高原汉子的脚板被红土粘住,不再出走他乡,在云雾山中扎起寨门。土著男女枕一川草木,在自由王国里俯仰山原峡谷,呼吸鸟语花香,咀嚼莽莽厚土丰盛的馈赠。密林里的弩箭穿过岁月,火塘边的夜话渗透时空;马帮的铜铃摇过神川,木屋里的图腾升华灵魂。牯牛般的高原汉子在阳光下打磨古铜肌肤,丰满圆实的女人在月光下沐浴夜的光辉。炊烟永远是时光的利斧砍不断的旗杆,火塘永远是岁月老人唱不够的歌谣。

云南,云南,我的高原,我的故乡。一鞭怒水阻不断我的守望,一篓山路连接我苦恋的乡谣,一亩狗吠打湿我深情的眼睑,一碗炊烟激活我生命的味蕾。

世代耕种的高原土,在父亲锃亮的犁铧下翻开新的一页。年年扬粉的包谷花,在母亲的镰刀下飘向收获的金秋。我的味蕾上,储存的是包谷的味道,洋芋的味道,还有荞麦的味道。亲如兄弟姐妹的苞谷,沉默得像父母的洋芋,像祖父祖母一样慈祥的荞麦,养大我的身躯,滋壮我的骨骼,抚育我的灵魂。怎能忘记这些平民庄稼,这些唱响百姓歌谣的粮食。沾满高原冻土的洋芋,窖藏我儿时泥里爬土里滚的荒年记忆。一堆堆洋芋,在青黄不接的月份被母亲埋进沙土,这是度过饥荒的唯一办法。冬日的火塘边,貌不起眼的洋芋抚慰我辘辘饥肠,使我坚定油灯下读书的心。天天吃洋芋的我,学会实打实的做人说话,即使是出门读书的日子里,我也用一腔沾满泥土的口音读人生,读社会。因为洋芋的颜色就是泥土的颜色,就是父母那双土里刨食的粗糙大手的颜色。内心浮躁的时候,我就安静的吃洋芋,从洋芋里品尝故园的味道,亲人的味道,阳光的味道,炊烟火塘的味道。这些味道瞬间激活我味蕾上的根系,父母前额和后脊的汗味立即鞭打我的灵魂。高原坝子里的城市边上,经常能见驾着马车卖洋芋的汉子。他们卑微地走在城边,卖着刚刚睡醒的洋芋,或者用洋芋换大米。麻袋里的洋芋,多么像初次进城的乡下兄弟,鲜活而谦卑地挤在一起,在阳光下绽露古铜肤色。白天,卖洋芋的高原汉子常常用旧草帽遮挡忧郁的眼神;夜晚,这些随意而安的高原汉子头枕洋芋袋子而眠。这些情景不断触动着我日渐麻木的心:我随意敲击键盘写下的文字,得到的稿酬可以买到好多洋芋,而这些洋芋要经过多少汗水和路程才能抵达城市边缘啊,这里面体现出的极大不公平,多么让我愧疚!我那些种洋芋的高原农民兄弟,什么时候才能像时尚的土豆丝、土豆条一样,被请进高贵的餐厅享受一番?

云南高原的农民兄弟在洋芋里活出厚实,活出淡定,活出泥土的本色。那么,那一罐罐茶,一碗碗酒,一锅一锅的烟草,则是活脱脱地展现了云南人的精气神。岁月的烟熏火燎,使世世代代的云南人与烟酒茶结为至交。云南高原山高水险、峡深路陡,生活的障碍行走的艰苦,足以感天动地,但富足的自然资源却是对云南居民的天然补偿。江河密布的苍茫山原终年雾气弥漫,一身透绿的茶叶吐出个神仙般的家园,茶水里浸泡的人生,滋滋润润灵灵秀秀,茶马古道的辉煌往事由此在驿道上被敲打出来。可以说,云南有多少种民族就有多少种饮茶方式。云南泥土烧制的陶罐,是火焰里锻造的古朴福祉,罐里装上高原清泉云雾好茶,早已疗治传说中的蛮烟雾瘴。在我的故乡滇西北的乡村山寨里,土罐罐煨煮的油茶成为各族祖传的茶饮方式。几十年来,老屋里的火塘边蹲着母亲煨茶的身影,母亲对生活的期盼化为凝视茶罐的淡定目光,古朴的茶罐煮沸一个个寻常日子里的安闲时光,飘远的茶香萦绕着家谱里的荣辱兴衰。火塘不熄茶罐不破,百姓人家一年的期盼就会随滋长的茶瘾一起与日俱增。公鸡亮嗓茶罐飘香的早晨,每家每户的屋顶都会升起精神头十足的亮丽炊烟,犹如竖起的云南高原人家的生活大旗。茶罐上高原人家的足音,坚实劲挺。

云南人喝酒,喝出的味儿是大山的豪气。云南高原上横亘着一座座莽莽苍苍的大山,一座比一座巍峨生猛:乌蒙山,哀牢山,点苍山,绵绵山,高黎贡山,玉龙山,梅里雪山。云南高原上生活的人祖祖辈辈都免不了要丈量这无尽的大山,没有豪气,没有勇气,就无法生存发展。云南山地丰富的出产,到处涌流的山泉,是酿酒时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高原汉子们赶马、打猎、砍柴、打铁、凿石、种地、养蜂时,烈酒常常是最好的伴侣。高原的日出日落月起月沉,都在酒碗里打下印记。火塘边的欢腾,山歌里的激情,岩石上的眺望,峡谷里的回音,都在高原汉子的酒碗里激荡、腾跃、奔流、起伏、升华。可以说,高原汉子的太阳是从酒碗里升起来的。只有在云南生活过的人,才能理解云南高原上的土著那种大山一般的胸怀,以及跟命运不屈不挠抗争的精神力量。

云南的烟文化,可谓世界闻名。这儿不但有享誉世界的烟草种植地和卷烟企业,而且几乎每一个民族都自制烟草,让一年四季的人间烟火,在嘴边缭绕出生命的诗意和岁月的韵味。云南人抽烟的烟具有水烟筒、旱烟袋、烟斗、烟壶、烟嘴。一方烟草养一方人,云南烟草远销山外,外地的烟草在云南少有市场。质朴沉默的云南人,心灵手巧地打磨生活,嘴上袅袅青烟,闪闪火光,燃尽大山带来的枯燥寂寞,烧掉悠悠岁月里的恩宠荣辱,让大自然草木的气息在体内“穿街过巷”,生命的快乐和自足直灌肺腑。许多抽烟的山区老妪老汉,活过百岁而犹耳聪目明,四季在山冈上放羊牧牛,气不喘脸不红,他们把人间利益的争斗早就装进烟锅里,随烟叶一起燃成一撮灰、化作一缕烟。他们眼里只有高原上空的云朵,云朵一样的羊群,铁骨铮铮的岩石,满坡的鸟语花香。

我的云南血统,铸就了我特别的味蕾。无论我生活在哪个城市,我的味蕾上永远是云南高原的味道。(马海)(云南日报)

责任编辑: 李潇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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